私。

[进击][利艾]Burning Your Hate/焚恨代笔 (FIN.)

马来狂人:



可是,曾经存在过喜欢这种感情啊⋯⋯

在另一个世界,在我恨你之前。

>>>

我被派来记录下你所言所说,此时此刻没有外人,我需要的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余与真相无关之事不必与我一一乏述。
我没有您所谓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只有记忆,先生,那些一直缠绕我的记忆。

好吧,那就请你谈谈你的记忆。
自小我就非常不喜欢接触红色的东西,哪怕是一件红色的很洋气的外套我都不想看到,有一次母亲给我从商店买来过圣诞节,但我本能地抗拒这件衣服,最后忍无可忍地将它悄悄丢进垃圾桶⋯⋯母亲大概至今都觉得,那是因为她的疏忽而导致我那个圣诞节没有新的衣服穿⋯⋯但怎么说,我恨那个颜色,血一样的颜色让我反胃至极。后来我想,大概从母亲子宫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是这样的人了吧。

害怕红色?为什么?难道你晕血?
不,我想我没那么弱小,我看过农场的人现场屠宰牲畜却不会起任何怜悯之心,也不会晕倒⋯⋯所以我并非惧怕红色,也不会感到生理上的恶心,这种感情来自心理,或者用更玄乎的词说的话,这种感情来源于我灵魂。随着年岁增加,我对红色这种与生俱来的恨意有增无减。

就一直这样恨下去了吗?
是的。

所以,我可以认为这是你的天性之一吗?
我敢很肯定地告诉您,是的,这种恨缘自天性。十二三岁的时候,在我身上发生了些奇怪的事儿。我经常会走神,因为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被老师课后训话,甚至连同学都在我名字前给我加了个专属定语:神叨叨的艾伦。但我控制不住,经常我看着前方就会产生一些幻觉,但这些所谓幻觉又如此真实,就像是⋯⋯呃⋯⋯一幕幕在你面前播放的电影,你看得到却摸不着。起初这些画面零碎模糊,直到某日午睡时我做了个梦,那个梦把平日里的“幻觉”全拼在了一起。当最后一块玻璃碎片拼凑齐时,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自己。

看到了你⋯⋯?
我相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长什么模样,所以我敢很肯定地说,幻觉里那个人和梦里那个人都是我,他有我的声音,我的脸孔,只是衣着不同而已⋯⋯哦说到这里,我又觉得仿佛在和一个人叙述一部不可思议的奇幻电影⋯⋯但它在我看来却如此真实,您愿意继续听下去吗?

如果你觉得这些内容和我所要记录下的内容有关的话。
哦好的。梦里那个我穿着驼色的及腰夹克,说真的那件夹克还挺帅的,背部绣有个漂亮的羽翼图案,我穿着它、白裤子、皮质长靴,手上还拿着奇怪的武器⋯⋯现实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双刃⋯⋯它柔软,却又坚韧无比,被它割开皮肉的瞬间想必会很疼吧。

容我说一句,梦总是奇妙又不着边际的⋯⋯话说你的梦境都是这一个吗?
嗯是的,至少每次走神或者做梦时我都会看见自己穿上那套衣服,手上拿着我前面提到的奇怪武器,置身三堵高墙之上,周围还有其他人,他们和我装扮相同⋯⋯就像是一个军队般的组织,而我是他们的一员,那个世界的战士。

梦里只有这些吗?
还有其他不可思议的呢⋯⋯嘿⋯⋯说起来也许你会觉得我在胡扯,但它却如此真实,你能相信吗?那个世界有好多巨人,各种高度的巨人!我想,在那个令人头疼的幻想和梦里,它们的总数可能比人类还多吧?

哦?巨人?
不会搞错的,那绝对是巨人!而且他们和所有惊悚电影里拍摄的一样,他们那张大嘴能随便吞噬人类,我在梦里看到他们肆无忌惮的吃人,人类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躲进那三堵高墙之内。

你不觉得看得如此透彻的东西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单纯梦境了吗?
正因为有关那个梦的太多细节我根本没有怀疑过,而是自然而然就接受了那个世界的一切,哪怕它多不合理,甚至能在需要的时刻能毫不费力在脑内自动补充出它的背景和历史,就像是⋯⋯自我不断循环的创造和感知,根据记忆重塑,所以我开始产生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那个世界根本就是存在的,比如,他是我前世的记忆什么的。

很玄妙的说法⋯⋯也就是说,你从十几岁时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个有前世的人,并且你能清楚的看到那些东西?
差不多,你可以这么说。我真的能清楚看到我在那个时候的各种姿态——训练,吃饭,睡觉,和朋友说话,看着战友被巨人吞噬,然后沾着巨人胃液得他们被成团吐出来,我们哀伤难过,最后一起火化他们,那份感觉甚至通过梦传达过来,有时醒来我会发现枕边已湿。


这听起来有点意思。
更多的是残酷,我甚至亲眼目睹了母亲被巨人送入口中⋯⋯虽然等我醒来后她正在厨房烤面包准备早餐呢。

和现实里母亲模样相同?
是的,梦里我的父亲也和现实中一样,职业也相同,是名医生⋯⋯请问,您是否看过一部叫《Coraline & the Secret Door》的美国电影?影片中通过一道秘密通道,小女孩卡罗琳可以由此通往另一个世界,那里有着和自己父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另一对父母。其实我每次梦醒后都觉得经历了一场和卡罗琳相同的事儿,只不过我是通过梦境而已。

抱歉我没看过,但我想我能理解你在说什么。那么,梦里还有些其他什么引起你注意的吗?
在我如饥似渴学习了一切有关斩杀巨人必备的理论和技能后就被获准参加各项巨人的行动,不瞒您说梦里的我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一如我名字所展示出来那般——巨人是猎物而我是猎人。几次调查远征和城墙保卫战中我表现都属突出优异,很快博得了高层的注意,他们也开始渐渐重用我,于是我被调到危险又光荣的特别作战指挥班去了,那里聚集了精英中的精英,每个人都有赫赫战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令我引以为豪。

你加入之后还做过什么事吗?我是说,梦里。
平日里听从利威尔的安排打扫卫生,上战场后依然得服从利威尔的安排,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得做什么。

利威尔?
在梦里的我的长官,人类最强战士。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尊敬他,崇拜他,他简直就是每个战士的憧憬和理想。我老拿自己那些少得可怜的战绩去和他的辉煌比,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放弃,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样的人,为此我一直在努力⋯⋯这样的憧憬,这样的感情⋯⋯多美好啊,可又过于天真。


看来他在你梦中显得很重要。
是至关重要。

我注意到你刚才说了句“过于天真”,后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是的,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这里印象断断续续又很模糊,但我依旧会尽力为您大致叙述一遍。因为在梦里我的父母都不在我身边了,所以大多数时间我都和那个班在一起,利威尔是负责那班的兵长。从我被收编第一天起,不知为何他待我就非常特殊。

哪方面的特殊?能说详细些吗?
好的。我说的特殊就是差不多指代各方面。首先是他的眼神,和看班中其他队友完全不同,仿佛一只老鹰那般时时刻刻阴沉的盯着我,我有时甚至不敢正眼和他对上,像是稍微看看就会被他吞噬。其次他没有给我分配一间干净像样的屋子,而是将我赶到了地下室——哦当然,这些事我也不会怎么在意,军队是不会给新兵太好待遇的,新来的总要收拾些烂摊子,这些早成了军队的默认规矩,我无力也无意打破它。但利威尔却总能挑战我的容忍极限,在我最虚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也许是来自上级军官的玩笑呢?他们无聊时经常这么干吧?
上级军官这头衔我勉强承认,但利威尔绝非一个轻言玩笑的人。他一板一眼,难得认真时说出来的都是令人吃惊的见解,无论是关于军事的还是人生⋯⋯其实他算是个相当沉默的人,话也不多,独自一人就能办成很多事了。还有,先生,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无聊”这个形容,那于这个男人来说除了追捕猎物外其余时间则都是无聊,我甚至觉得他除了面无表情就没其他表情了。

后来呢?利威尔一直这样的吗?
嗯是的,甚至在我们班的小组成员全部在一次任务中遇难时,他也是这个表情。这个男人一旦决定好要走的路,他一定会走下去,如果有什么阻碍挡在面前,哪怕是神他都杀给你看。

你的梦里还有神?
当然没有,这只是个比喻,但是有象征性地给三堵巨墙起了三个好听的女性名。在梦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神,自己保护好自己,没大事不要翻越城墙,如此,女神就会护佑你,免得你去遭巨人那散发口臭的大嘴的罪。

感觉你梦里的世界并没有信仰这样东西啊⋯⋯
有的吧,只是并非现实中极具凝聚力的礼拜和耶稣。至少对我来说,大地和天空不是信仰,名誉和财富也不是信仰。但从见到利威尔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是我的信仰。

⋯⋯你的信仰竟是一名身为同性的男人。
是的,因为他有着我想要的一切,梦里的那个我想要变强,变强,变得更强,变到最强!所以我暗地里学习他的猎杀技巧,不厌其烦地给自己施加压力,希望能和信仰之间的差距越缩越小,能得到他的肯定!可是,我刚也说过了——这样的憧憬,这样的感情⋯⋯多美好啊,可又过于天真。

难道利威尔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吗?
不是。

那怎么了?
他杀死了我。
我的信仰将我毫不留情杀死了,而我曾对他如此信任。


通过梦境你看到前世死于自己长官之手吗?
是的。

他杀了你?为什么?
唔⋯⋯让我从那场决定性的战争说起吧。
最后一战异常惨烈,四分之三的战士死在战场,最后终于“推翻”了百年矗立的三堵高墙。就在人类的恐惧根源被拔除之后,贪婪本性随着和平一起暴发了出来。在新世界里,那些立下战功的人和教会分子疯狂划分势力范围,当一个时代都是这个模样时你一定无法置身事外——是的,我也被牵扯了进去,战后我被教会诬陷为异端,投入大牢。
我被关在连扇小窗都没有的石牢之中,阴暗潮湿且腐臭,据说关到那里的人都无法活着走出监狱,但我仍然抱有希望,比如,我的上级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我,又或者不靠别人,我曾经那些战绩能够为我争取到一些基本权利。


那后来真的如你所愿了吗?
并没如我所愿,但出乎意料的是,某天晚上,有个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不速之客拜访了石牢——他将我劫走了。

谁?
利威尔。

哦?他救了你?
是的,那晚他将我带走,牢狱里的人似乎都被他支开,所以我们出去的迅速顺利。出去后天刚破晓,我觉得我在重新呼吸到城市空气时仿佛新生了一样,我问他为什么来救我,他沉默着不回答,只吹了声口哨,两匹马从转角处奔了过来,随后他骑上一匹,我也骑上另一匹。他告诉我这里不安全,我当时就想我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回到这里了,所以我们出城后一路向北策马狂奔,途中他为了休息停下来几番,我喝水时趁机问他究竟去哪里,他说大海,冰原,沙漠。
他说出这些词汇的时候我感到有些惊讶,但随即就想那也好,既然从政府手下公然越狱,那漂泊也许真是最好的生活方式,所以我和他欣然上路,但我发现这位上司并不怎么高兴。
但他来救我,真的令我⋯⋯嗯,就是很意外吧,因为太过意外甚至忘记了思考前因后果。

那后来呢?你们到达那些地方了没?
虽然花了些时间,但我们的确到达了,我闻到湿润的海风,凛冽的冷风,还有狂躁的热风,但就在最后时刻,我感觉脖子被一个利器隔开,血珠从那里渗了出来,越来越无法呼吸⋯⋯我转身看到那把利刃拿在利威尔手里。

梦里⋯⋯我是说前世,他杀了你?
是啊,他杀了我,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这个男人策划了一场越狱案,政府放出了通缉令。他放走了我,又制造出抓住了我的假象,以卑劣手段换取那些政府给他的好处,是金子?还是领地?说实话,我都不愿多想。

看来这个故事到此为止,因为死人不会继续开口说话。他杀了你,他赢了。
那个故事的确如此。可您相信转世吗?我转世了,还看到之前的记忆,所以才有了现在坐在这里给您做笔录的我。
起初我和您说过,我不喜欢红色,但第二个故事有关复仇,是红色的血。

复仇?既然你如此坚信自己是那个被杀之人的转世那我暂且洗耳恭听,只希望这个故事最后别太扯了。
谢谢,我只负责把它说完,至于胡扯与否的判断权在于能听到这个故事看到这份笔录的人。
十六岁时我考入了市里一流的重点学校,那时我已经初步复苏了那个梦,所以渐渐能认清周围一些人了。新的班级⋯⋯嗯怎么说呢,总之很多人⋯⋯都是我前世并肩作战的朋友,只是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一切,我也没有提起,因为我觉得这对彼此简直再好不过,那些如魔鬼般的悲伤东西忘记也罢。
只是后来我在学校也发现了那个男人,他依然成为了我的“上级”——他是我的老师。

利威尔?他也记得你吗?
我想应该是。
我们第一次交谈就是在走廊上,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我,眼神里满是惊讶,甚至还叫了我名字,他说“艾伦?”⋯⋯哦当然,他的声音带有些微不确定。那一刻我心里也产生种奇妙的感觉,因为太过奇妙甚至忘记甩开他拉住我胳膊的手,两个人在那儿傻站了会儿。
可能是他注意到那是公共场合吧,总之后来他松开了手,说了声抱歉又走开了。

但因他的身份是教师,所以也不能排除他事先看过你的学籍所以能对上名字和长相,你怎么确定他是记得你的。
一开始并不知道,我不能确定。直到我按耐不住,主动在意起他,很巧合的是,他也教我们班,是体育老师,每到上课我就能发现他总是刻意躲避和我的接触,这令我越发⋯⋯坚持了自己的看法?所以我打听到他带领的社团:剑道,于是我毫不思索地报名了这个人数不多的社团。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争取与他更多的接触。

对于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避之不及,可你却选择逆向而行,能说说你的想法吗。
也许多数人都像您说的那样吧,但我确实很想接近这个男人⋯⋯嗯,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感情里那部分“恨”?这条路很长,我的想法也很长,但那时终点只有一个:杀了他。

杀了他对你没任何好处,这是一个法制社会。
哦当然,在心中萌生这想法时我已清楚:一旦选择这条路,下一步必然是为此付出一生。

但是,在那一瞬间你没考虑过父母吗?
考虑过。之后却发现我的内心更无法忽视利威尔,他的存在太令我在意了!
他出现以后,我更容易看见之前种种,无法摆脱那个梦魇——杀戮的镜头不断上演,像是晚间循环播放的剧场,我的血管不断缝合又被刀割,每一滴血都仿佛滴到我眼里,倒印出他的模样。
于是我对自己说:为什么不杀了他呢?杀了他,说不定就可以平复这幅病态,结束这段痛苦。


那你决定怎么结束你的痛苦?我是说,你准备怎么杀了他。
那时只是确定了杀意,但我心中并没任何实际计划。

所以你之后每天都在策划这件事?
说实在的,我认为我缺少的不是杀人勇气,而是机缘巧合,所以我一直在等。
同时学校的日子还在继续,我观察了身边人,我想他们是真的都不记得了吧?曾经约定的那些和平、自由、公平、快乐和幸福,在这里我们都得到了——我衷心感谢上天,如果那些受诅咒的记忆只能让一个人来背负的话,很庆幸那个人是我(或者利威尔)。
利威尔从开始的可以回避,态度慢慢柔和下来,体育课和社团训练时虽依然严厉,但他会和说说说话了,从开始的一两句,到之后的一两分钟,有时社团活动结束后在准备室里偶遇还会谈起训练以外的话题。

一般而言都是些什么话题?
说来我们之间很少谈及学校事务。虽然说不上无话不谈,但任何非隐私性的话题都能称为我们谈话焦点,比如社会新闻,科学研究,或者剑道比赛——都是些男性间的话题。每次他开口时我都错觉,如果这样⋯⋯该多好啊⋯⋯他单纯的作为我的老师,而我是他手下一名学生,三年授业期满之后说不定我还会因为喜欢自己的老师而回校找他谈谈天。
如果没有那些,
那这样的憧憬,这样的感情⋯⋯多美好啊,可又过于奢侈⋯⋯至少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

听到这里,我已经无法理解你对他究竟是爱是恨。
别忘了,起初我会注意到他是因为“恨”,我会记住他⋯⋯大概也是因为“恨”。

但你的“恨”已然变质,没注意到吗?
也许吧,但我一旦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办到,尤其是这件事依然压在心头,令我无法忽视。因为每晚噩梦,我睡得越来越少,而且梦境也变得越来越真,好几个晚上起来我都感到喉咙发痛,血腥味在嘴里和鼻腔里弥漫——但这些都是错觉,如实的错觉,令人厌恶的错觉,它们似乎在提醒我这项迟早要完成的任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哦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王八蛋记忆!
它们叫嚣着让我去做那些我不能做又必须做的事情!但我已然向后者屈服。

我同情你,但不得不说,恨一个人远比爱一个人要来得容易。
是啊⋯⋯单纯的恨比单纯的爱容易得多啦(这道理我之后才逐渐领悟)⋯⋯只要一个劲儿地讨厌他,痛恨他,在心里把他想成那块丢在地上摔得粉碎的玻璃、纸张粉碎机搅出来的细小纸屑,或者干脆趁没人知道时把他绑架,拿枪抵住他太阳穴,扣下扳机“嘣”得一声。

所以你那么做了吗?
他的确死了,但并不以这种方式。
剑道社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比赛,所以那个双休日我们都合宿在事先定好的旅馆内,我和另外一个朋友分在一间房,他独自睡在另外一间。但是那晚发生了一件事,突如其来的火灾蔓延开来,而我们的宿舍恰好都分在旧旅馆最高一层。
事发后一会儿我听见走廊传来急切的敲门声,拉门一看是表情紧绷的利威尔,他冲进房间从卫生间取了两块毛巾浸满水之后丢给我们,让我们捂住口鼻后拉开门,让我们去救生出口。
我拉住他,问他为什么不一起走,他回答我人还没齐,必须去每间房确认一遍。但当时火已经烧了上来,周围被烧得劈劈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还间或传来爆破的声音(应该是烧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所以我拉住他的袖子阻止他,我说如果去了,那不一定能找到人说不定还会搭上他自己,不去,他肯定能活下来——已有的比不确定的要重要得多。
但他说这是他的职责,他必须履行。对于他的坚定,我又重申了一遍我的理由。可他突然说:“不,艾伦,
这次你一定要活下来!”可他不同,他背负身为教职和长辈的责任。
他那时的语气和神情我忘不了,几乎没有一刻比那时更让我诧异和迷离,我觉得这股来自很久之前的恨意背后隐藏了什么东西,它们逐渐挣破“恨”的枷锁,从我记忆深处浮现。
也许就是这一个恍惚,他挣脱了我的手,转身走了,而我也被身边的朋友拖走。
但我在分离之前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恨我吗。

他怎么回答?
⋯⋯

没回答吗?
回答了。

不方便透露吗?⋯⋯那好吧,或许你能以私人名义告诉我,我不做记录。
他给了答案,但我没听清。

⋯⋯真遗憾。
是啊,真遗憾。

所以,之后他没有再回来?
没有,他死于那场火灾。
时至今日我也说不清当时有没动过一点恻隐之心。我一直认为,以性格来说,若我当时执意拖他走,那他必然不会死于那个时刻,所以现在也说不清那个瞬间是不是我身体里的“恨”让我轻而易举松了手。

鉴于你没亲眼目睹他的死亡,所以我再问一次,你确定他死了吗?
那场火灾之大,足以让被困在里面又没获救的人从这个世界消失无影。

好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做的事吗。
有。

力所能及的话我乐意效劳。
请给我准备一张单程车票,目的地是郊外山上的墓地。

⋯⋯去那里做什么呢?
请您停下手中笔,且听我说。
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看护员都更具人性,所以我才大胆开口。
这只是一个私人请求:被作为大脑研究标本之前,我想去一个人坟前向他焚烧我的恨意。


为何?
因为,这是我欠他的回答⋯⋯


>>>


可是,曾经存在过喜欢这种感情啊⋯⋯
在另一个世界,在我恨你之前。



我慢慢的想,沉沉的想,缓缓的想,头痛欲裂,迟迟的记忆开始飞速展开,这段记忆开始于大火中那个清晰的唇形。

他说:“我很高兴,能够再次遇见你。”

唇瓣每一次开合盘旋在我的脑海,它们调动起一直卡着的那根神经:
曾经存在过喜欢这种感情,所以在我成为丧失意志残杀同胞的怪物时,他选择履行自己职责。
曾经存在过喜欢这种感情,所以他会记得那时我给他绘声绘色说过海洋,冰川和沙漠。
曾经存在过喜欢这种感情,所以他不惜放弃一切,把我带走,在最壮丽的风景前将巨大的迷失自己的我杀死。
最后快乐的和悲伤的感情都随之远去,只有清晰的、真实的记忆⋯⋯可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所有一切将于此焚烧殆尽,静候下一个轮回,不会太久。

利威尔。
可是,曾经存在过喜欢这种感情啊⋯⋯
在另一个世界,在我恨你之前。



冷风吹过,艾伦•耶格尔站在再无他人的一片墓地中,一只黑色野猫在他脚边“喵”得一声,他蹲下身去抱住了它温暖的身体。那些沉睡许久的记忆微粒通过血管在周身流走,最后悉数化为酸酸的泪水——他抱着猫,对着那块冰冷石碑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在无数次相同的 反反复复之中 逐渐地堕落」

「此身躯仿如螺旋般 即使已经获得了重生 也依然在彷徨之中」

「快快安眠 让一切都结束吧 以己之罪」

「从忘却的荒野上 逃跑而出至此刻 依然无法想起」

「追寻记忆的时候 总是在相同的地方 将这颗心遗失」




FIN.

注:最后歌词部分摘自KOKIA的《KARMA》。
对啦这个文其实还有个隐藏结局:艾伦要的是单程车票。后面的自己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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